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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行快第八年，摸过的展厅设计稿能堆半人高，没拿过什么响当当的大奖，却总在甲方改稿的间隙，把那些拧巴的心思揉进每一条线、每一块材质里。
前几年接了个社区展厅的活儿，甲方一上来就甩来AI生成的十套图，全是冰冷的几何块、闪瞎眼的霓虹，要的就是"高大上"。我一开始也慌，对着那些图改了三版，甲方还是摇头，说"缺活气"。后来我蹲了三天本地的社区早市，看卖菜的大爷把小推车停在老槐树下的弧度，看小朋友追着气球跑时踩过的地砖缝，悄悄把这些细节融进展厅的动线里——把主通道的转角做了个软弧，刚好能让推着婴儿车的人轻松转向；把休息区的地砖缝留成了跟早市摊位线类似的走向。最后落地那天，有个阿姨牵着孙子的手逛，说"这地方像咱们平时逛菜市场的路，不挤"，那天我攥着改稿的笔，手都抖了。
后来接一个本地产业展厅，甲方喊着要"年轻化、有流量"，AI给的方案全是赛博风的屏、发光的装置，看着是酷，却没根。我跟甲方吵了两次，说"这是给产业工人看的，不是给打卡博主看的"，最后硬把本地老厂房的红砖纹理嵌进了展墙的边缘，把工人车间里用的旧安全帽的反光质感，调到了展柜的补光里。落地那天，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站在那面墙前盯了十分钟，说"这是我们待过的地方"，那种爽感，比拿什么奖都实在——那是我第一次觉得，展厅设计不是画图纸，是把人的日子，藏进空间里。
现在AI成了常用工具，我却总不敢全靠它。它能十分钟出一百种动线方案，能生成所有你要的"潮""酷""高级"，但它不知道，逛展厅的人会不会在某个转角多停三秒，会不会在某个展柜前想起自己的某段回忆，会不会觉得累的时候能找到个舒服的地方歇脚。上周我用AI生成灯光方案，它给的全是均匀的亮，我却把互动区的灯光调暗了两度，只留展品的光，因为我之前逛过别的展厅，亮得睁不开眼，逛半小时就累了——这种"人的感受"，是AI学不来的。
我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平面设计师，没出众的外表，没丰厚的背景，在大城市靠一双手攥着笔杆过日子。每次接展厅设计，都会在电脑前坐半小时，对着空白的平面图发呆，怕自己做砸，怕甲方不满意，怕这个项目做完就没下一个。但每次落地后，听到有人说"这个展厅看起来舒服"，听到有人说"我能看懂"，就又有劲儿了——我不想当什么大师，就想把每一个不起眼的展厅，都做成能让人留步的地方，把那点"人味儿"，藏进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